
低剂量阿司匹林是妇产科医生的"老朋友"。对于有子痫前期(俗称"妊娠高血压综合征")风险的孕妇,医生常常会开一片小剂量的阿司匹林,帮助预防血压飙升和胎儿发育受限。这个做法已经被多国指南推荐,效果也经过大量研究验证。
然而,有一个特殊群体被忽略了——患有镰状细胞病的孕妇。她们怀孕本身就是一场"闯关",子痫前期、胎儿生长受限、早产甚至孕产妇死亡的风险远高于普通人。一些指南"顺理成章"地把低剂量阿司匹林也推荐给了她们,但问题在于:之前所有的证据都来自没有镰状细胞病的孕妇,从未有人在这个群体中真正验证过阿司匹林的效果和安全性。
2026年3月,发表在《柳叶刀·全球健康》上的一项来自尼日利亚的大型随机对照试验(PIPSICKLE试验),第一次给出了答案——而这个答案令人警醒。
镰状细胞病是一种遗传性血液疾病,患者的红细胞在缺氧时会变成镰刀形,容易堵塞血管、破裂溶血,引发剧痛(即"镰状细胞危象")、感染、急性胸部综合征,甚至中风。在撒哈拉以南非洲,这种病非常常见,许多患儿活不过5岁。
随着医疗水平进步,越来越多的镰状细胞病女性能活到成年并怀孕,但怀孕对她们来说风险极高:子痫前期、胎儿生长受限、围产期死亡和孕产妇死亡的发生率都显著升高。
低剂量阿司匹林之所以能在普通高危孕妇中预防子痫前期和胎儿生长受限,主要是通过纠正体内"前列环素-血栓素"的失衡。而尼日利亚的研究曾发现,镰状细胞病孕妇体内也存在类似的失衡,这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阿司匹林或许也能帮助她们。
但镰状细胞病有其独特的病理基础——慢性炎症、溶血性贫血、血红蛋白浓度仅有正常孕妇的一半左右。这些特殊性意味着,不能简单地把普通人群的结论"搬"过来用。
这项名为PIPSICKLE的试验在尼日利亚西南部16家公立医疗机构开展,从2020年7月持续到2024年5月,共筛查了619名镰状细胞病孕妇(包括HbSS型和HbSC型),最终纳入476人。如图[1]所示,这些孕妇被随机分为两组:239人每天服用100毫克阿司匹林,237人服用外观完全相同的安慰剂,一直服用到孕36周或分娩,之后随访至产后6周。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项严格的"三盲"试验——孕妇本人、研究团队和评估结局的人员都不知道谁吃的是阿司匹林、谁吃的是安慰剂,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偏倚。
参与者平均年龄约29岁,57%是第一次怀孕,67%为病情更重的HbSS型。不过有一个重要的现实限制:75%的孕妇在怀孕16周以后才开始用药,这是因为尼日利亚孕妇普遍产检较晚。研究团队原本计划在孕12-16周就开始用药,但由于招募困难,不得不将窗口期放宽到12-28周。
研究的主要观察指标是一个"组合终点",包括胎儿宫内生长受限、围产期死亡(从孕28周到出生后1周的死亡)和流产。次要指标则涵盖子痫前期、孕产妇死亡、早产、镰状细胞危象频率等。
试验结果令人失望。在完成评估的427名孕妇中,阿司匹林组有27.1%出现了宫内生长受限、围产期死亡或流产,安慰剂组为25.8%,两组之间没有统计学差异(风险比1.05)。
具体拆分来看,每一项指标都几乎一样:
| 指标 | 阿司匹林组 | 安慰剂组 | 风险比(95%置信区间) |
|---|---|---|---|
| 宫内生长受限 | 24.8% | 24.4% | 1.02(0.74–1.39) |
| 围产期死亡 | 5.0% | 5.1% | 0.99(0.53–1.83) |
| 流产 | 0.5% | 1.4% | 0.32(0.03–3.37) |
| 子痫前期 | 6.7% | 8.0% | 0.84(0.49–1.43) |
| 早产 | 24.2% | 24.1% | 1.01(0.77–1.31) |
简单来说,不管是胎儿长不大、早产还是子痫前期,阿司匹林都没有起到任何保护作用。
更让研究者警觉的是安全性数据。服用阿司匹林的孕妇,镰状细胞危象的总体发生率显著高于安慰剂组(每100人32.64次 vs 30.38次,发生率比1.04,具有统计学意义)。
具体到不同类型的危象:
| 危象类型 | 阿司匹林组(每100人次) | 安慰剂组(每100人次) | 发生率比 |
|---|---|---|---|
| 血管闭塞性危象 | 24.69 | 22.78 | 1.06 |
| 高溶血性危象 | 4.60 | 1.69 | 1.98 |
| 急性胸部综合征 | 2.93 | 0.42 | 5.20 |
| 淤滞性危象 | 0.42 | 5.49 | 0.07(降低) |
其中,高溶血性危象的风险几乎翻倍,急性胸部综合征的发生率更是飙升了约5倍(尽管置信区间较宽)。唯一的"好消息"是淤滞性危象在阿司匹林组反而更少。
最令人揪心的数字是孕产妇死亡:阿司匹林组有10人死亡(4.2%),安慰剂组仅2人(0.8%),风险比高达4.96。 在阿司匹林组的10例死亡中,8例与镰状细胞相关并发症有关,其中5例死于急性胸部综合征。
研究者分析了几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用药时间太晚。 此前有荟萃分析显示,低剂量阿司匹林预防胎儿生长受限的效果在孕17周之前开始用药时最明显。而本研究中75%的孕妇在孕16周之后才开始服药,可能错过了最佳窗口期。不过也有其他大规模研究表明,即使晚于16周开始服药,阿司匹林对普通高危孕妇仍然有效。这就引出了第二个更深层的可能性。
第二,镰状细胞病孕妇的胎儿生长受限,可能压根不是阿司匹林能解决的问题。 普通孕妇的胎儿生长受限主要与血栓素-前列环素失衡有关,而阿司匹林恰好能纠正这个失衡。但镰状细胞病孕妇的胎儿生长受限可能涉及完全不同的机制——比如胎盘重量减轻和胎盘梗死,这些问题不是阿司匹林能修复的。
第三,阿司匹林可能加重了镰状细胞病患者的红细胞损伤。 阿司匹林已知会在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G6PD)缺乏症患者中引发溶血。研究者推测,阿司匹林的代谢产物可能导致血红蛋白氧化,或者通过乙酰化红细胞膜造成损伤。镰状细胞病患者的红细胞本身就脆弱异常,阿司匹林可能在"火上浇油",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高溶血性危象和急性胸部综合征在阿司匹林组明显增多。
这项研究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是全球首个针对镰状细胞病孕妇使用阿司匹林的随机对照试验,也是迄今最大规模的镰状细胞病孕期随机对照试验——此前最大的同类试验仅纳入了72名孕妇。
研究结果的临床含义非常明确——目前不应将低剂量阿司匹林常规用于镰状细胞病孕妇来预防胎儿生长受限和子痫前期。 研究者呼吁,相关临床指南需要重新审视对这一特殊群体的用药推荐。
当然,这项研究也存在局限。首先,大部分孕妇在孕16周后才开始用药,无法充分评估早期用药的效果。其次,约40%的孕妇通过末次月经而非超声来确定孕周,精确度有限。此外,研究未收集孕前镰状细胞病的严重程度数据,无法判断两组之间的疾病严重程度是否完全均衡。孕产妇死亡数据虽然令人担忧,但绝对数字较小,置信区间很宽,需要谨慎解读。
尽管如此,该研究至少明确了一点:在镰状细胞病这个特殊群体中,"拿来主义"行不通。一种药物在普通人群中安全有效,并不意味着它对每一类患者都适用。对于镰状细胞病高发地区的育龄女性而言,找到真正安全有效的孕期保护方案,仍是一个亟待解答的问题。下一步的研究首先需要弄清楚阿司匹林对镰状细胞病患者红细胞的确切影响机制,在确认安全性之后,才能设计更大规模的试验来探索其他可能的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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