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内脏脂肪的生理特性与健康影响
1.1 内脏脂肪的定义与分布特征
内脏脂肪(Visceral Adipose Tissue, VAT)特指积聚在腹腔内脏器周围的脂肪组织,例如肠系膜、大网膜和肾脏周围的脂肪垫等1。它与皮下脂肪(Subcutaneous Adipose Tissue, SAT)在解剖学定位和生理功能上存在显著差异。皮下脂肪主要分布在皮肤下方,而内脏脂肪则深藏于腹腔内部1。这种解剖位置的差异赋予了内脏脂肪独特的代谢特征。
内脏脂肪的一个关键生理属性是其通过门静脉系统直接影响肝脏代谢。内脏脂肪分解产生的游离脂肪酸(Free Fatty Acids, FFAs)不经过体循环,而是直接通过门静脉系统进入肝脏。相比之下,皮下脂肪分解产生的FFAs则首先进入全身循环。这种“门静脉假说”认为,高水平的内脏脂肪FFAs直接暴露于肝脏,可能导致肝脏胰岛素抵抗、肝脏脂肪堆积(如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以及异常的脂蛋白合成和分泌23。尽管有研究指出,在肥胖个体中,上半身皮下脂肪对全身FFAs的贡献最大,但内脏脂肪FFAs仍对肝脏有更直接的影响3。
从细胞层面看,人类脂肪组织具有功能上的区分性,皮下脂肪和内脏脂肪库虽然存在重叠或相似的细胞类型,但其细胞组成、分化轨迹和细胞间通讯模式仍有不同4。内脏脂肪组织中的脂肪细胞大小、数量、脂解反应性、脂质储存能力以及炎症细胞因子产生等特性,都与内脏肥胖相关的代谢心脏风险增加密切相关2。过度摄入饱和脂肪酸(SFAs)会促进肝脏和内脏脂肪的储存,而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s)则可能促进瘦体组织的增加5。此外,内脏脂肪组织的功能障碍(如慢性低度炎症)是导致代谢疾病进展的机制之一,并与肥胖和衰老过程中的白色脂肪组织改变密切相关6。
1.2 内脏脂肪堆积的健康风险
内脏脂肪(VAT)的过度堆积被认为是多种慢性疾病的“门户”,对人体健康构成多系统、全方位的威胁 7。其致病机制复杂,涉及内分泌、代谢和免疫等多个层面。
1.2.1 代谢综合征
内脏脂肪过量是代谢综合征(Metabolic Syndrome, MetS)的核心组成部分和关键驱动因素 8。代谢综合征是一系列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及其他健康问题可改变的风险因素的集合 8。内脏脂肪的蓄积通过多种途径导致代谢紊乱:
- 胰岛素抵抗: 内脏脂肪组织功能异常,会释放更多的游离脂肪酸(FFAs)和促炎细胞因子(如IL-6、TNF-α),这些物质直接进入门静脉循环,高浓度地作用于肝脏,诱导肝脏和外周组织的胰岛素抵抗 910。胰岛素抵抗是2型糖尿病发生发展的基础。
- 血脂异常: 代谢综合征的诊断通常关注腹部肥胖(通过腰围评估)、高血糖、血脂异常和高血压 8。激活法尼醇X受体(FXR)可降低血浆甘油三酯水平,这可能涉及抑制肝脏SREBP-1c表达或调节葡萄糖诱导的脂肪生成基因 11。
- 高血压: 代谢综合征的诊断标准之一就是血压升高 8。代谢综合征与高血压相关联 12。
- 慢性炎症: 肥胖,尤其是内脏脂肪肥胖,导致脂肪组织内慢性低度炎症的发生 613。肥胖个体的循环炎症细胞因子(如IL-6、TNF-α、CRP、IL-18、抵抗素和内脏脂肪素)水平升高 10。这些炎症因子不仅加剧胰岛素抵抗,还参与动脉粥样硬化等心血管疾病的病理过程。
有研究指出,腰围作为内脏脂肪堆积的良好指标,在评估代谢紊乱风险方面优于体重指数(BMI) 710。针对中国人群的内脏肥胖指数(CVAI)也被证明是评估代谢健康状况的可靠指标,其预测代谢综合征、高血压、糖尿病和糖尿病前期的曲线下面积(AUROC)分别为0.89、0.72、0.69和0.67,甚至在代谢不健康的正常体重和代谢健康的超重/肥胖个体中也具有价值 14。
1.2.2 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 (NAFLD)
NAFLD与内脏脂肪堆积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双向关系。内脏脂肪的过量分解是肝脏脂肪变性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FFAs直接通过门静脉进入肝脏,导致肝脏脂质积累 9。NAFLD的严重程度从单纯性脂肪变性到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NASH),进而发展为肝硬化甚至肝癌。NAFLD不仅是肝脏疾病,也是全身性疾病,与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慢性肾病等多种并发症密切相关 151617。生物信息学分析和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发现,NAFLD与心力衰竭之间存在双向因果关系,突出了它们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 15。
1.2.3 心血管疾病
内脏脂肪,特别是心外膜脂肪(Epicardial Adipose Tissue, EAT),被认为是一种独特的内脏脂肪储存库,与心血管健康,特别是心血管疾病(CVDs)密切相关 18。EAT直接毗邻心脏,其功能障碍可导致局部炎症、氧化应激和细胞因子释放,直接影响心肌功能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发展 19。内脏脂肪堆积与冠心病、心力衰竭的风险增加呈正相关 151617。研究表明,一些免疫炎症生物标志物,如中性粒细胞-高密度脂蛋白比率(NHR)、中性粒细胞-淋巴细胞比率(NLR)等,在NAFLD患者中与冠心病风险显著相关,其中NHR指数显示出良好的预测潜力 20。
1.2.4 慢性炎症与全身性影响
除了上述疾病,内脏脂肪引起的慢性低度炎症还与多种健康问题相关:
- 慢性肾病: 代谢综合征,其中内脏肥胖是关键组分,与慢性肾病的发生和进展密切相关。内脏脂肪释放的促炎因子和FFAs可导致肾脏结构和功能损伤,包括肾小球病变 12。
- 癌肿: 慢性炎症被认为是癌症发生发展的驱动因素之一,内脏脂肪诱导的炎症环境可能增加某些癌症的风险 10。
- 肌少症性肥胖: 衰老会引起身体成分的改变,如内脏脂肪增加和肌肉量减少。肌少症性肥胖(Sarcopenic Obesity)是肌少症和肥胖的结合,内脏脂肪过量会加速肌肉质量和力量的下降,从而增加心血管代谢疾病的死亡风险 21。
- 特发性肺纤维化 (IPF): 研究表明,内脏脂肪沉积与IPF的严重程度、生活质量、合并症和总体预后相关,可能通过介导炎症和氧化应激促进肺损伤和纤维化 22。
综上所述,内脏脂肪的过量堆积及其功能障碍是导致代谢综合征、NAFLD、心血管疾病、慢性炎症等一系列健康问题的核心因素。因此,有效管理和减少内脏脂肪对于维护整体健康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2. 内脏脂肪堆积的关键驱动因素
2.1 激素与年龄相关机制
内脏脂肪的堆积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多种生理学和生物化学过程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激素水平的变化和年龄增长扮演着关键角色。
2.1.1 绝经后雌激素水平下降的影响
女性在绝经后面临内脏脂肪显著增加的风险。这主要归因于雌激素水平的急剧下降和循环雄激素的相对增加 23。雌激素在调节食欲、饮食行为和能量代谢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24。在绝经前,雌激素有助于维持脂肪在皮下(特别是臀部和大腿)的分布,而绝经后雌激素的减少则会导致脂肪从外周向中心重新分布,表现为内脏脂肪的优先堆积 22325。这种脂肪分布的改变使得绝经后女性更容易出现腹部肥胖和相关的代谢紊乱 232426。
雌激素对脂肪组织代谢的影响机制复杂。雌激素可能通过改变脂肪细胞的雌激素受体分布(ERα/ERβ比例)及其后续的代谢信号通路来调节脂肪组织积累 27。例如,雌激素可影响脂肪细胞的脂质和葡萄糖代谢,导致脂肪形成增加、脂肪分解减少、线粒体功能受损等 27。在绝经后女性的内脏脂肪组织中,雌激素和雄激素的局部浓度及其代谢过程也发生了显著变化 2526。研究发现,绝经后女性的皮下和内脏脂肪组织中雌酮和雌二醇的浓度高于循环水平 26。口服激素替代疗法(HT)可以显著提高皮下和内脏脂肪中的雌酮和雌二醇浓度,并降低内脏脂肪中的睾酮水平,从而提高局部雌激素与雄激素的比率,这可能有助于预防与绝经相关的腹部肥胖 25。然而,对于老年绝经后女性,雌激素补充剂可能通过靶向IGF2BP1恶化内脏脂肪功能,导致促炎细胞因子增加和胰岛素敏感性降低 28。
此外,绝经后女性体内骨髓源性脂肪细胞的增加,也与雌激素丧失导致的内脏脂肪增加有关 23。雌激素的减少还会导致参与β-氧化(脂肪酸分解代谢)的基因下调,使得内脏脂肪脂解产生的过量游离脂肪酸不能被有效利用,从而加剧脂肪积累 23。
2.1.2 年龄增长导致的脂肪祖细胞活化与脂肪生成增强
衰老是一个复杂的生物学过程,伴随着身体成分的显著变化,包括内脏脂肪的增加和皮下脂肪的减少 29。在成年中期开始,许多人会经历内脏脂肪的堆积及相关的代谢紊乱 30。这背后一个重要的分子机制是脂肪祖细胞(Adipose Progenitor Cells, APCs)的改变。
小鼠模型中的谱系追踪研究显示,在中年时期,内脏脂肪中的APCs会进行广泛的脂肪生成(adipogenesis)30。这意味着,尽管年轻成年人的脂肪细胞更新率较低,但在中年时期,脂肪生成过程被“解锁”并增强 30。移植实验定量表明,中年小鼠的APCs细胞自主地表现出高脂肪生成能力 30。
单细胞RNA测序技术进一步揭示了一个独特的APCs群体,即“特异性前脂肪细胞,年龄富集型”(committed preadipocyte, age-enriched, CP-A),在这一年龄段出现并增多 30。CP-As表现出更高的增殖和脂肪生成活性 30。药理学和遗传学干预研究表明,白血病抑制因子受体(Leukemia Inhibitory Factor Receptor, LIFR)信号通路对CP-A的脂肪生成和内脏脂肪扩张至关重要 30。这些发现揭示了年龄依赖性脂肪重塑的一个基本机制,为理解与年龄相关的代谢疾病提供了关键见解 30。
此外,脂肪组织中的多能祖细胞/干细胞在维持组织健康和修复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但其质量会受到年龄、BMI、疾病状态以及性别和种族等因素的影响 31。衰老还会改变脂肪组织的免疫微环境,例如,调节性T细胞(Treg细胞)在表皮附睾内脏脂肪组织(eVAT)中通过调节基质脂肪细胞前体的分化来维持代谢稳态,但其功能可能随年龄变化 32。在衰老过程中,皮下脂肪中还可能出现一种“年龄依赖性调节细胞”(Aging-dependent Regulatory Cell, ARC),这些细胞表达脂肪祖细胞标志物,但缺乏脂肪生成能力,并分泌促炎趋化因子抑制附近脂肪前体的增殖和分化,从而导致皮下脂肪的减少 33。这进一步凸显了不同脂肪组织库在衰老过程中表现出的异质性及其对全身代谢的不同影响。
2.2 饮食与生活方式的作用
内脏脂肪的堆积与现代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密切相关。高热量饮食,特别是富含果糖和饱和脂肪的食物,以及久坐不动的生活方式,是促进内脏脂肪积累的主要驱动因素。肠道菌群失调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中介角色。
2.2.1 高热量饮食的影响
- 果糖摄入: 大量摄入果糖是内脏脂肪堆积和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的重要风险因素34。果糖在肝脏中代谢,过量果糖迅速转化为脂肪,促进肝脏和内脏脂肪的生成。高果糖饮食可能导致肝脏脂肪含量升高,并诱发胰岛素抵抗3435。
- 饱和脂肪与反式脂肪: 富含饱和脂肪(SFAs)和反式脂肪(TFAs)的饮食对内脏脂肪堆积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饱和脂肪酸已被证明会增加肝脏脂肪含量和胰岛素抵抗3536。反式脂肪酸(TFA)的摄入会增强肝脏中甘油-3-磷酸酰基转移酶1 (GPAM) 的表达,进而促进肝脏脂肪沉积并减少内脏脂肪组织,这表明反式脂肪酸可能通过特定的分子机制影响脂肪分布,提示膳食脂肪酸组成对MASLD(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发病机制的影响37。此外,高脂肪饮食,特别是饱和脂肪,能够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导致炎症反应和代谢紊乱38。
- 整体能量过剩: 任何形式的长期能量摄入过剩,无论是来自碳水化合物还是脂肪,都会导致体重增加和脂肪堆积,其中包括内脏脂肪。研究显示,即使是等热量饮食,不同脂肪酸组成(如饱和脂肪与多不饱和脂肪)也会对肝脏脂肪积累产生不同影响3536。短期低热量饮食能有效减少肝脏脂肪含量,且任何形式的卡路里限制都可能长期有效3435。
2.2.2 久坐行为的影响
久坐行为是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生活方式,与内脏脂肪堆积呈正相关。多项研究发现,长时间的久坐行为与内脏脂肪面积(VFA)的增加显著相关39。例如,一项针对日本成年人的纵向研究发现,与2018年相比,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受试者的久坐行为和内脏脂肪面积均显著增加,而脂联素水平显著降低。久坐行为的增加与内脏脂肪面积的增加独立相关39。另一项研究也指出,较高的久坐时间与较差的睡眠质量相关,即使在调整了内脏脂肪量等因素后,这种关联仍然存在40。尽管有研究发现客观测量的偶发性体力活动和久坐行为与不活动成年人的腹部脂肪组织无关41,但大多数证据支持久坐是内脏脂肪堆积的风险因素。
久坐行为可能通过减少能量消耗、影响脂质代谢和胰岛素敏感性,进而促进内脏脂肪的积累。缺乏体力活动不仅直接导致脂肪堆积,还可能通过影响肠道菌群,间接促进内脏脂肪的增加。
2.2.3 肠道菌群失调的中介机制
肠道菌群在调节宿主能量代谢和脂肪分布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不健康的饮食和生活方式会破坏肠道菌群的平衡,导致肠道菌群失调(Dysbiosis),进而促进内脏脂肪的堆积:
- 短链脂肪酸(SCFAs)减少: 肠道菌群对膳食纤维的酵解产生短链脂肪酸(如丁酸、丙酸、乙酸)。SCFAs是肠道细胞的重要能量来源,并具有抗炎作用。高脂肪饮食(HFD)或高脂肪高胆固醇饮食(HFHCD)可显著降低盲肠中短链脂肪酸的含量42。短链脂肪酸(如丁酸)被发现可以增加内脏脂肪中的ST2调节性T细胞数量,改善葡萄糖耐受和内脏炎症,表明肠道菌群-丁酸-PPARγ轴在维持内脏脂肪Treg细胞群中的关键作用43。丁酸及其甘油三酯形式(丁酸甘油三酯)能够显著减少脂多糖(LPS)诱导的人体内脏脂肪组织炎症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的产生4445。这些结果提示,短链脂肪酸的减少可能削弱其对内脏脂肪炎症和堆积的抑制作用。
- 炎症因子释放与肠道屏障功能受损: 肠道菌群失调可导致肠道通透性增加(“肠漏”),使得细菌产物(如脂多糖LPS)易位进入血液循环和门静脉系统38。这些细菌产物会触发全身性炎症反应,并在内脏脂肪组织中引起慢性低度炎症。有研究表明,肥胖个体中内脏脂肪组织含有更多的中性粒细胞,并与独特的细菌群落相关。移植来自肥胖个体的粪便可导致高脂肪饮食小鼠内脏脂肪中中性粒细胞增多,提示供体微生物组和受体饮食共同决定内脏脂肪中性粒细胞的产生,从而引发炎症46。这种炎症是胰岛素抵抗和多种代谢疾病的重要驱动因素。
- 特定菌群的变化: 高脂肪饮食会显著改变肠道菌群的组成。例如,高脂肪饮食会减少乳酸杆菌属和双歧杆菌属等益生菌,同时增加某些促炎菌群。低脂纯素饮食能够改变肠道菌群,增加粪杆菌属(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的相对丰度,这与体重、脂肪量和内脏脂肪的减少呈负相关,并改善胰岛素敏感性47。绿原酸通过增加产短链脂肪酸的细菌(如厚壁菌门、拟杆菌门、瘤胃球菌科和乳酸杆菌科)以及Akkermansia muciniphila的丰度来改善代谢性内毒素血症,这提示特定的菌群变化与内脏脂肪代谢的改善有关48。
综上所述,不健康的饮食和久坐的生活方式不仅直接导致能量过剩和脂肪堆积,还通过改变肠道菌群的组成和功能,诱发炎症反应和代谢紊乱,从而共同促进内脏脂肪的过度积累。
2.3 遗传与环境交互影响
内脏脂肪的堆积不仅受激素、年龄、饮食和生活方式的直接影响,遗传因素与环境因素之间的复杂交互作用也在此过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解释了个体间内脏脂肪堆积的显著差异。
2.3.1 遗传易感性
遗传因素对人体脂肪分布,特别是内脏脂肪量,具有显著影响。双生子研究显示,遗传因素对心外膜脂肪组织(EAT)、腹部皮下脂肪组织(SAT)和内脏脂肪组织(VAT)的体积贡献度分别为80%、78%和70% 49。这表明,虽然环境因素有一定影响,但遗传背景在决定个体脂肪储存模式中占主导地位。
多个基因位点与内脏脂肪的堆积相关。例如,研究发现日本人群中与肥胖相关的基因变异,尤其是那些影响内脏脂肪堆积的基因,可能在进化过程中受到自然选择的影响,以适应节俭基因型 50。欧洲人群中的研究也通过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发现了与内脏脂肪相关的基因座。此外,有研究通过整合脂肪和肝脏的单细胞RNA测序数据和bulk cis-expression定量性状基因座(eQTL)数据,结合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的GWAS数据,发现了17个与腹部肥胖相关的细胞类型特异性基因 51。这些基因在脂肪细胞中的表达富集,并且敲低其中两个基因(PPP2R5A和SH3PXD2B)能够显著减少脂肪细胞脂质化,并改变脂肪细胞功能和脂肪生成调节基因的表达,表明它们在脂肪生成中发挥作用 51。
2.3.2 环境因素的协同作用
尽管遗传因素提供了内脏脂肪堆积的“蓝图”,但环境因素则决定了这一蓝图如何被“执行”。
孕期营养: 母亲在孕期的营养状况对后代内脏脂肪的堆积有长期影响。孕期营养不良或营养过剩都可能通过表观遗传机制,影响胎儿的代谢编程,使其成年后更容易发展为内脏肥胖和相关的代谢性疾病 52。这种“发育起源健康与疾病”(DOHaD)理论强调了早期生命阶段环境暴露的重要性。
睡眠不足: 睡眠质量和时长与内脏脂肪的累积密切相关。睡眠不足或昼夜节律紊乱已被证明会干扰食欲调节激素(如瘦素和生长素释放肽)的分泌,增加饥饿感和能量摄入,从而促进脂肪堆积 53。一项针对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检查调查(NHANES)数据的研究发现,较高的内脏脂肪指数(VAI)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的风险增加呈正相关,提示睡眠障碍与内脏脂肪之间存在复杂的关联 54。此外,睡眠不足还会影响减重期间脂肪量的减少,以及脂肪的氧化 53。
慢性心理社会压力: 慢性心理社会压力被认为是许多疾病(包括肥胖)发展的重要风险因素。神经肽Y(NPY)在应激和肥胖之间的病理生理关系中发挥作用。研究发现,NPY基因多态性与心理社会压力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共同影响包括内脏脂肪组织(VAT)在内的肥胖相关性状。在携带纯合风险等位基因的个体中,应激水平的增加导致VAT的平均变化最大,强调了应激管理在肥胖预防中的重要性 55。
饮食质量: 饮食质量的改善与腹部和心包脂肪的长期减少有关。地中海饮食评分(MDS)每提高一个标准差,内脏脂肪(VAT)的积累减少50 cm³,腹部皮下脂肪(SAT)减少52 cm³,心包脂肪(PAT)减少1.3 cm³ 56。这表明,即使在有遗传易感性的个体中,良好的饮食习惯也能有效减轻内脏脂肪的堆积 56。
微生物组: 肠道微生物组是环境因素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与宿主遗传背景和饮食习惯相互作用,影响能量代谢和脂肪分布。不健康的饮食模式(如高脂饮食)可导致肠道菌群失调,进而影响内脏脂肪的堆积和相关的炎症反应。
综上所述,内脏脂肪的堆积是个体遗传倾向与多种环境因素(如孕期营养、睡眠、压力和饮食)协同作用的结果。理解这些交互机制有助于制定更精准的个体化干预策略。
3. 生活方式干预:减控内脏脂肪的核心策略
生活方式干预是减少内脏脂肪(VAT)并改善相关代谢健康的基石,它通过调整饮食结构、增加体育活动和优化行为习惯来发挥作用。
3.1 饮食调控的优化方案
饮食是影响内脏脂肪积累和代谢健康的最主要因素之一。不同的饮食模式对内脏脂肪的影响各异,且其效果可能受到多种因素(如性别、年龄、初始体重状况等)的影响。
3.1.1 不同饮食模式对内脏脂肪的影响
时间限制饮食 (Time-Restricted Eating, TRE): TRE是一种间歇性禁食的形式,通过将每日的能量摄入限制在特定的时间窗口内,例如8小时的进食窗口,其余时间禁食。多项研究表明,TRE有助于减少体重、体脂和内脏脂肪。一项针对超重老年男性和女性(65-74岁)的研究发现,为期六周的16/8 TRE干预显著降低了受试者的体重,其中男性内脏脂肪量显著减少0.54升(p ≤ 0.001)和腰围减少2.9厘米(p ≤ 0.015),而女性体重有所下降,但内脏脂肪或腰围没有显著变化 57。这提示TRE对不同性别个体效果可能存在差异。另一项针对超重女性的随机对照试验也发现,结合阻力训练的TRE和高蛋白饮食显著减少了内脏脂肪(p < 0.001),且高蛋白组的去脂体重有所增加 58。然而,也有研究指出,结合低碳水化合物饮食的隔日禁食(ADF-LC)方案,尽管能有效减轻体重和脂肪量,但在6个月的干预期间,内脏脂肪没有显著变化 59。一项正在进行中的研究协议旨在进一步探究8小时TRE的不同时间安排(如早期、晚期、自由选择)对内脏脂肪和心血管代谢健康的影响 60。
地中海饮食 (Mediterranean Diet, Md): 地中海饮食是一种以植物性食物、全谷物、鱼类、橄榄油为主,限制红肉和加工食品的健康饮食模式。它因其抗炎和抗氧化特性,被广泛推荐用于心血管疾病和代谢综合征的预防和管理 6162。多项研究证实,地中海饮食对减少内脏脂肪具有积极作用。一项随机临床试验表明,基于地中海饮食的限能量饮食(能量减少)结合体力活动,能显著减少超重或肥胖且伴有代谢综合征的中老年人的总脂肪和内脏脂肪储存,并减缓与年龄相关的去脂体重丢失 63。另一项针对炎症性肠病(IBD)患者的研究也发现,为期六个月的地中海饮食显著改善了体重指数(BMI)和腰围,并减少了肝脏脂肪变性,这间接提示了其对内脏脂肪的潜在益处 64。此外,一项针对心血管疾病高风险个体的随机临床试验显示,结合体育锻炼的地中海饮食显著降低了腰围、身体总脂肪和内脏脂肪,并增加了豆类摄入量和对地中海饮食的依从性,后者与腰围和内脏脂肪的减少相关 65。地中海饮食通过降低甘油三酯和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升高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调节血糖水平,并促进体重减轻和身体成分改善(特别是减少内脏脂肪),全面改善代谢综合征的各组成部分 62。
低热量饮食 (Low-Calorie Diet, LCD) 和极低热量生酮饮食 (Very Low-Calorie Ketogenic Diet, VLCKD): 总体而言,能量限制是减少内脏脂肪的关键策略。研究表明,与标准低热量饮食相比,极低热量生酮饮食在减少内脏脂肪和肝脏脂肪方面表现出更优异的效果。一项随机对照研究比较了VLCKD和标准低热量饮食对肥胖患者内脏和肝脏脂肪积累的影响,结果发现,VLCKD组的体重减轻幅度更大(-9.59% vs -1.87%),内脏脂肪平均减少量显著高于LC组(-32.0 cm³ vs -12.58 cm³,p < 0.05),肝脏脂肪分数也显著下降(4.77% vs 0.79%,p < 0.005) 66。这表明VLCKD在快速动员肝脏脂肪和减少内脏脂肪方面可能更有效。另一项针对牛皮癣和银屑病关节炎合并肥胖患者的交叉随机试验也发现,生酮饮食相比地中海饮食,能更显著地减少体重、BMI、腰围、总脂肪量和内脏脂肪 67。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极低热量生酮饮食可能对记忆造成损害,并在氧化应激水平上表现出损伤 68。
低碳水化合物饮食 (Low-Carbohydrate Diet, LCD): 低碳水化合物饮食,特别是当与限时进食结合时,被认为对内脏脂肪有益。一项研究表明,结合低碳水化合物饮食的隔日禁食方案虽然没有显著改变内脏脂肪,但有效减轻了体重和脂肪量 59。在老年群体中,间歇性禁食结合低碳水饮食或高蛋白饮食,可以有效减少内脏脂肪,并维持肌肉质量。
3.1.2 限时进食联合低碳水饮食的协同效应
虽然单一的限时进食或低碳水化合物饮食都有减少内脏脂肪的潜力,但将两者结合起来,可能会产生协同效应,进一步优化内脏脂肪的减控及代谢指标的改善。限时进食通过限制进食时间窗口,减少了总能量摄入,并可能通过调节昼夜节律来改善代谢健康。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则侧重于减少碳水化合物摄入,促使身体进入脂肪燃烧模式,从而减少脂肪储存。
例如,一项将TRE与高蛋白饮食(其中通常包含相对较低的碳水化合物)结合的研究,在超重女性中显示出显著的内脏脂肪减少和去脂体重的保留 58。此外,斋月期间的间歇性禁食(一种形式的TRE)被发现可以减少健康个体的卡路里摄入,并显著降低体重、BMI、腰围、皮下和内脏脂肪厚度以及胰岛素抵抗,同时改善胃肠蠕动和症状 69。这表明,结合了能量限制和特定宏量营养素组成的饮食模式,能够多方面促进内脏脂肪的减少和整体代谢健康。
总之,饮食干预是减控内脏脂肪的核心策略之一。尽管地中海饮食因其全面益处而受到推崇,但针对个体情况,如需要快速减重和减少内脏脂肪,极低热量生酮饮食也显示出良好效果。而限时进食作为一种可行的策略,与低碳水化合物饮食结合时,可能在减少内脏脂肪方面提供协同优势,但仍需更多研究来明确其长期效果和适用人群。
3.2 运动干预的类型与剂量
运动是减少内脏脂肪(VAT)和改善整体代谢健康最有效且安全的手段之一 7071。不同类型的运动,包括有氧运动、抗阻训练以及两者结合的组合运动,对内脏脂肪的消耗机制和效果存在差异。
3.2.1 有氧运动对内脏脂肪的选择性消耗机制
有氧运动,如跑步、骑自行车、游泳等,通过长时间、中等强度的持续运动来提高心率和呼吸频率,从而促进脂肪氧化,消耗能量。研究表明,有氧运动能显著减少内脏脂肪,其机制可能包括:
- 能量消耗和脂肪动员: 有氧运动直接增加能量消耗,促使身体动员储存的脂肪作为燃料,尤其是内脏脂肪对运动引起的脂解反应更为敏感 72。
- 改善胰岛素敏感性: 有氧运动能显著提高胰岛素敏感性,降低胰岛素抵抗。运动后葡萄糖摄取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胰岛素作用,可能涉及GLUT4转运蛋白向细胞膜的转运增加 73。长期规律的有氧运动可引发肌肉中葡萄糖转运和代谢的多种适应性改变,并改善肝脏葡萄糖输出的调节,这对于胰岛素抵抗的治疗和预防至关重要 73。此外,运动能减少脂肪因子(如瘦素)的异常分泌,并改善胰岛素信号转导通路 74。
- 抗炎作用: 运动可诱导细胞因子(如IL-6、IL-10)的释放,这些细胞因子具有直接的抗炎作用,通过抑制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IL-1β)的活性来改善慢性低度炎症状态 75。有氧运动通过调节血管平滑肌细胞(VSMC)的表型,缓解高脂肪饮食诱导的内脏脂肪组织炎症,从而改善胰岛素抵抗 72。
- 线粒体功能改善: 有氧运动可以改善线粒体功能,提高脂肪酸β-氧化能力,从而促进脂肪消耗并减少异位脂肪沉积 76。
高强度间歇训练(HIIT)作为一种特殊形式的有氧运动,在减少内脏脂肪方面表现出显著优势。Meta分析显示,HIIT能有效减少总脂肪、腹部脂肪和内脏脂肪 7778。跑步形式的HIIT在减少腹部脂肪方面可能优于骑行形式的HIIT 79。一项针对肥胖青少年男性的研究发现,HIIT组内脏脂肪显著减少,且心肺适能改善幅度大于中等强度持续训练组 80。
3.2.2 抗阻训练对内脏脂肪的作用机制
抗阻训练(Resistance Training, REX),如举重、使用器械进行力量训练,主要通过增加肌肉量和提高基础代谢率来影响内脏脂肪:
- 增加肌肉量: 抗阻训练能够有效增加骨骼肌质量。肌肉是葡萄糖消耗的主要场所,肌肉量的增加意味着葡萄糖摄取能力的增强,从而改善胰岛素敏感性。
- 抑制脂肪合成: 在卵巢切除大鼠模型中,抗阻训练通过抑制内脏脂肪酸合成和增强脂肪酸β-氧化来减少腹腔内脂肪组织(intra-AAT)脂肪细胞的大小,从而预防卵巢激素丧失引起的内脏脂肪增加 81。
- 改善炎症和胰岛素抵抗: 抗阻训练能显著改善肥胖大鼠的脂肪肝、胰岛素抵抗和炎症生物标志物,降低体重、脂肪垫、甘油三酯、总胆固醇、葡萄糖、瘦素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水平 82。
- 直接减少脂肪: 尽管传统观点认为抗阻训练对脂肪消耗的直接作用不如有氧运动,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抗阻训练也能直接减少脂肪量,包括内脏脂肪 82。
3.2.3 组合运动在老年肥胖人群中的应用与效果
老年肥胖人群常常面临肌肉量减少(肌少症)和内脏脂肪增加的双重困扰,即肌少性肥胖。针对这类人群,单一的有氧或抗阻训练可能无法达到最佳效果,而组合运动(有氧运动与抗阻训练结合)则显示出更全面的益处。
一项针对老年肥胖人群的随机对照试验比较了有氧运动(AEX)、抗阻训练(REX)和组合运动(COMB)在匹配约10%体重减轻情况下的效果。结果显示,与AEX和REX组相比,COMB组的肌间脂肪组织(IMAT)和内脏脂肪组织(VAT)减少更多(IMAT:-41% vs -28%和-23%;VAT:-36% vs -19%和-21%),胰岛素敏感性指数(ISI)改善也更显著(86% vs 50%和39%) 83。此外,COMB组在体力功能(PPT)、最大摄氧量(VO2peak)和膝关节力量方面也显示出更优异的改善 83。这些结果强调了组合运动在老年肥胖人群中,通过同时减少内脏脂肪、改善胰岛素敏感性、提升肌肉力量和心肺功能,来综合干预肌少性肥胖的优势。
太极拳作为一种融合有氧和抗阻成分的传统运动,也被证明对中老年中心性肥胖人群具有积极作用。一项研究显示,太极拳组和常规运动组(有氧运动+力量训练)在12周后均显著减少了腰围和体重,且这种益处在38周后仍能维持,太极拳组对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的益处甚至维持得更好 84。这表明温和的组合运动形式也能有效干预内脏脂肪。
综上所述,运动是减控内脏脂肪不可或缺的策略。有氧运动通过直接消耗脂肪和改善胰岛素敏感性来发挥作用,而抗阻训练则侧重于增加肌肉量和提高基础代谢率。对于老年肥胖人群,组合运动能提供更全面的干预效果,同时减少内脏脂肪、保留肌肉量并改善功能 83。
3.3 行为与环境调整
除了饮食和运动干预,行为和环境因素,特别是睡眠质量和压力管理,对内脏脂肪的代谢具有深远影响。优化这些因素是减控内脏脂肪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3.3.1 睡眠质量与昼夜节律紊乱
睡眠是维持身体各项生理功能正常运作的关键。睡眠不足或昼夜节律紊乱已被证实与内脏脂肪的积累密切相关。
睡眠时长与内脏脂肪: 多项研究表明,睡眠时长与内脏脂肪量之间存在显著关联。一项使用孟德尔随机化分析的研究发现,基因预测的睡眠时长与内脏脂肪(VAT)呈非线性负相关,短睡眠时长是增加内脏脂肪的风险因素。研究显示,基因预测睡眠时长每增加1小时,内脏脂肪量减少0.11公斤(男性减少0.17公斤,女性减少0.07公斤)85。另一项针对中国成年人的队列研究也发现,每晚睡眠时间少于7小时的男性患内脏肥胖的风险显著增加,且睡眠时间越短,风险越高。然而,过长的睡眠时间(超过9小时)也可能与内脏脂肪的增加相关,这提示存在一个“U”型关联,即过短或过长的睡眠都可能带来不利影响。
昼夜节律紊乱的影响: 人体内部存在一个复杂的生物钟系统,即昼夜节律,调控着新陈代谢、激素分泌和睡眠-觉醒周期。昼夜节律紊乱(Chronodisruption),如夜班工作、不规律的作息或睡眠障碍,会扰乱正常的代谢过程,从而促进内脏脂肪的堆积。研究表明,晚睡型(evening chronotypes)个体即使在代谢参数相似的情况下,也表现出更高的内脏脂肪组织炎症水平和改变的生物钟基因表达,可能增加其代谢风险86。此外,有研究指出,习惯性午睡(nappers)的人群在腹部脂肪组织中显示出脂酶E(HSL)基因表达的昼夜节律失调,HSL是脂肪分解的关键酶,其活性下降可能导致腹部脂肪积累87。动物实验也发现,身体不活动与不吃早餐(一种昼夜节律紊乱)协同作用,导致大鼠内脏脂肪显著积累88。
改善睡眠质量的方法: 为了减少内脏脂肪,建议成年人保持7-9小时的规律睡眠。改善睡眠质量的策略包括:
- 建立规律的作息时间: 每天在固定时间睡觉和起床,包括周末。
- 优化睡眠环境: 保持卧室黑暗、安静、凉爽。
- 睡前放松: 避免睡前使用电子产品、摄入咖啡因和酒精,可以进行睡前冥想或听舒缓音乐。
- 午睡: 虽然习惯性午睡与昼夜节律失调相关,但适度的、短时间的午睡(如20-30分钟)对于补充精力、改善认知功能可能是有益的,关键在于避免影响夜间睡眠的长时间或不规律午睡。
3.3.2 压力管理与皮质醇水平调控
慢性压力会导致皮质醇(Cortisol)水平升高,而皮质醇被认为是促进内脏脂肪堆积的重要激素。
皮质醇与内脏脂肪: 皮质醇是一种糖皮质激素,在应激反应中发挥关键作用。长期或反复的应激会导致皮质醇持续高水平分泌,这与内脏脂肪的优先沉积密切相关。研究发现,抑郁症女性的内脏脂肪量和肾上腺体积均增加,且Beck抑郁量表(BDI)评分与上腹部内脏脂肪量呈正相关89。心理压力和皮质醇分泌升高会促进腹部脂肪积累90。儿童时期头发皮质醇浓度(HCC)较高与10岁时更高的肝脂肪分数和非酒精性脂肪肝病(NAFLD)风险相关,尽管与内脏脂肪指数无直接关联91。
应激与饮食的交互作用: 皮质醇与饮食中的糖分摄入之间存在协同作用。一项针对青少年肥胖者的研究发现,在高糖摄入量下,皮质醇水平与内脏脂肪量显著相关,而在低糖摄入量下则无此关联92。这表明,在高压环境下,控制糖分摄入对于预防内脏脂肪堆积尤为重要。
压力管理策略: 有效的压力管理可以帮助降低皮质醇水平,从而有助于减少内脏脂肪:
通过综合改善睡眠质量和有效管理压力,可以辅助减控内脏脂肪,并对整体代谢健康产生积极影响。一些新兴疗法也显示出潜力,例如,一种名为Pep19的新型口服肽在临床试验中发现,可以显著减少内脏脂肪(5mg组减少17±4.7%)并改善睡眠质量(2mg组改善35±10%,5mg组改善25±16%),这可能为未来的干预提供新的方向93。
4. 药物与新型疗法的临床应用
尽管生活方式干预是减控内脏脂肪的基础,但对于部分患者而言,药物和新型疗法提供了更强效或有针对性的治疗选择,尤其是在生活方式干预效果不佳或合并其他代谢性疾病的情况下。
4.1 GLP-1受体激动剂的作用
胰高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GLP-1RAs)是一类新型的降糖药物,最初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但因其显著的减重和心血管保护作用,其应用范围逐渐扩展到肥胖症和代谢综合征的治疗。GLP-1RAs通过多靶点机制有效减少内脏脂肪,并改善整体代谢健康。
4.1.1 GLP-1受体激动剂减少内脏脂肪的临床效果
多项临床研究和Meta分析证实,GLP-1RAs能显著减少内脏脂肪(VAT)和异位脂肪,无论患者是否合并2型糖尿病 9495。
- 利拉鲁肽 (Liraglutide): 利拉鲁肽是一种广泛研究的GLP-1RA,被证实能有效减少内脏脂肪。一项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纳入16项随机临床试验(共845名受试者)发现,利拉鲁肽能显著降低内脏脂肪(标准均数差 [SMD] = -0.72,95% CI [-1.12, -0.33])和肝脏脂肪(SMD = -0.78,95% CI [-1.24, -0.32]),同时降低体重指数(加权均数差 = -1.44,95% CI [-1.95, -0.92])。这种效果不受2型糖尿病状态的影响。亚组分析显示,充足的剂量(≥1.8 mg/天)和适当的治疗持续时间(16至40周)是利拉鲁肽有效减少内脏脂肪的关键因素 94。另一项系统性综述指出,利拉鲁肽可使内脏脂肪体积减少12.49%至23%,凸显了其在靶向内脏脂肪方面的有效性 96。此外,利拉鲁肽也被证实能改善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患者的胰岛素抵抗,并减少内脏脂肪 9798。
- 替尔泊肽 (Tirzepatide): 替尔泊肽是一种双重GIP/GLP-1受体激动剂,在减重方面表现出更强的效果。SURMOUNT-1临床试验显示,替尔泊肽在72周内可使体重平均减少15.0%至20.9% 99。虽然该研究未直接报告内脏脂肪的具体减少数据,但其显著的总体减重效果通常伴随着内脏脂肪的减少。另一项比较替尔泊肽与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另一种GLP-1RA)治疗肥胖症的临床试验显示,替尔泊肽在72周时可使体重平均减少20.2%,而司美格鲁肽为13.7%,替尔泊肽在减少腰围方面也优于司美格鲁肽(-18.4 cm vs -13.0 cm),这间接说明了其对腹部脂肪(包括内脏脂肪)的更强效作用 100。一项真实世界的回顾性队列研究也得出相似结论,替尔泊肽在实现≥5%、≥10%和≥15%体重减轻的患者比例上显著高于司美格鲁肽,且在3、6、12个月的平均体重变化更大 101。
- 司美格鲁肽 (Semaglutide): 司美格鲁肽也展现出显著的减重和内脏脂肪减少潜力。虽然在与替尔泊肽的直接比较中可能效果略逊一筹 100,但其对体重和代谢指标的改善仍非常显著。一项系统评价和网络Meta分析指出,包括司美格鲁肽在内的GLP-1RAs在2型糖尿病患者中显著改善体重管理,其中替尔泊肽和一种司美格鲁肽与cagrilintide的联合制剂CagriSema在减重效果上名列前茅 102。
- 贝那鲁肽 (Beinaglutide): 作为一种GLP-1RA,贝那鲁肽在肥胖症患者中也显示出积极作用。一项研究发现,贝那鲁肽能显著减少内脏脂肪面积,改善糖脂代谢,并降低总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血糖和C反应蛋白水平 103。
4.1.2 GLP-1受体激动剂的多靶点机制
GLP-1RAs减少内脏脂肪的机制是多方面的:
- 抑制食欲与增加饱腹感: GLP-1RAs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GLP-1受体,特别是下丘脑,通过抑制食欲和增加饱腹感来减少能量摄入,从而导致体重减轻和脂肪消耗 104。
- 延迟胃排空: GLP-1RAs可以延缓胃排空,这有助于延长食物在胃中的停留时间,进一步增强饱腹感,减少餐后血糖波动 104。
- 提高胰岛素敏感性: GLP-1RAs能够促进胰岛素的葡萄糖依赖性分泌,并抑制胰高糖素分泌,从而改善血糖控制。长期使用可改善外周组织和肝脏的胰岛素敏感性,减少胰岛素抵抗,进而降低内脏脂肪的形成和堆积 104105106。例如,GLP-1RAs可以增加胰岛素依赖性组织中葡萄糖转运蛋白的表达,降低炎症反应,减少氧化应激,并调节脂质代谢,这些都有助于改善胰岛素抵抗 105。
- 直接作用于脂肪组织: GLP-1受体在脂肪组织中也有表达,GLP-1RAs可能直接影响脂肪细胞的代谢,促进脂肪分解,减少脂肪生成。研究发现,GLP-1RAs诱导的体重减轻主要反映了腹部内脏脂肪的损失 104。
- 抗炎作用: GLP-1RAs被发现具有抗炎作用,能够减少慢性低度炎症,这对于改善与内脏脂肪相关的代谢紊乱至关重要 105。
- 改善肝脏脂肪: GLP-1RAs可显著减少肝脏脂肪含量,这对于NAFLD患者尤为重要。通过减少肝脏脂肪,可以进一步改善肝脏的代谢功能,降低肝脏对门静脉系统传递的游离脂肪酸的负面响应 95。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GLP-1RAs在减少内脏脂肪和改善代谢方面表现出显著优势,但其常见的副作用主要是胃肠道反应,如恶心、呕吐、腹泻等,通常为轻中度,并主要发生在剂量递增期间 9499100107。在一些情况下,药物可能导致胃肠道不良事件,尤其是大剂量使用时需关注安全性问题 102。
4.2 传统中药与天然成分干预
在减控内脏脂肪的策略中,传统中药和天然成分因其多靶点作用和较低的副作用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这些天然疗法通过调节炎症通路、改善脂质代谢、促进脂肪细胞分化或褐变等多种机制来发挥作用。
4.2.1 中药复方对内脏脂肪的调节
中药复方通常包含多种活性成分,通过协同作用实现对复杂病症的干预。
姜浊合剂: 姜浊合剂(GGEx)是由多种草药组成的传统韩方,在韩国诊所中被用作抗肥胖药物。动物实验研究表明,姜浊合剂能显著降低OLETF大鼠的食物摄入量、血浆瘦素水平、体重增加和腹部脂肪(包括内脏脂肪)108。此外,姜浊合剂还能降低循环甘油三酯水平,并抑制肝脏脂肪堆积。其作用机制可能与激活肝脏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α(PPARα)靶基因的mRNA水平有关,这些基因负责脂肪酸的β-氧化,从而促进脂肪分解108。在体外实验中,姜浊合剂也能提高NMu2Li肝细胞中PPARα报告基因的表达,进一步证实了其通过PPARα途径干预脂质代谢的能力108。
复方珍珠降脂颗粒(FTZ): 复方珍珠降脂颗粒是另一种中药复方,被研究发现能有效减少内脏脂肪。研究表明,FTZ可能通过调节TLR4/NF-κB炎症通路来抑制炎症反应,从而改善内脏脂肪堆积。此外,FTZ还能促进白色脂肪的褐变(即白色脂肪转化为具有产热功能的米色脂肪),通过上调UCP1(解偶联蛋白1)和PRDM16(PR结构域包含蛋白16)的表达来实现,这些蛋白是脂肪褐变的关键标志物。白色脂肪褐变能增加能量消耗,从而有助于减少脂肪堆积。
Arq Zeera: Arq Zeera是一种由多种草药提取物制成的蒸馏产品,包括孜然(Trachyspermum ammi L.)、生姜(Zingiber officinale Roxb.)、葛缕子(Carum carvi L.)和小茴香(Cuminum cyminum L.)109。研究发现,Arq Zeera及其主要成分百里香酚和小茴香醛在高脂饮食诱导的肥胖大鼠模型中表现出显著的抗肥胖效果。与对照组相比,Arq Zeera处理组大鼠的体重、食物摄入量、肝脏重量和内脏脂肪垫重量均显著降低109。同时,它还能改善血脂水平(降低甘油三酯、总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降低血糖、胰岛素和瘦素水平,并抑制胰脂肪酶活性,从而减少脂肪吸收109。这些结果表明,Arq Zeera通过多种途径发挥降脂、降糖和抗肥胖作用,且其效果可能优于奥利司他(一种常用的减肥药物)109。
4.2.2 天然成分的干预作用
多种天然成分也被证实具有减少内脏脂肪的潜力,它们通常通过改善脂质代谢、抗氧化和抗炎等机制发挥作用。
柿叶提取物(Diospyros lotus leaf extract): 柿叶中含有丰富的抗氧化和抗炎成分。研究表明,柿叶水提取物(DLE)能有效抑制3T3-L1脂肪细胞的脂质积累和甘油三酯含量110。在高脂饮食诱导的肥胖小鼠模型中,口服DLE能显著降低体重增加、食物效率比、肝脏和内脏脂肪重量110。此外,DLE还能降低血清甘油三酯、总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血糖、胰岛素和瘦素水平,并改善肝脏脂肪变性和肝酶指标。其抗肥胖机制还包括预防脂质过氧化、恢复谷胱甘肽水平以及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过氧化氢酶和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的活性,表明其具有强大的抗氧化作用110。
酚类化合物: 酚类化合物广泛存在于水果、蔬菜和草药中,因其抗氧化和抗炎特性而备受关注。最近的研究表明,酚类化合物在减少皮下和内脏脂肪沉积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111。通过调节脂质代谢相关基因表达、抑制脂肪细胞分化、促进脂肪分解以及改善胰岛素敏感性,酚类化合物能够有效干预脂肪堆积过程。例如,一些酚类化合物可以激活PPARα,促进脂肪酸氧化,而另一些则可能通过抑制脂肪细胞因子释放来减轻炎症。
荷叶、山楂等: 荷叶和山楂是传统中医药中常用的降脂减肥药材。荷叶中的生物碱和黄酮类物质被认为具有抑制脂肪吸收、促进脂肪分解和降低血脂的作用。山楂则富含黄酮类、有机酸和三萜类化合物,能够促进消化、降低血脂、改善心血管功能。虽然针对其直接减少内脏脂肪的特定机制研究不如复方深入,但其综合的代谢改善作用可能有助于间接减少内脏脂肪的堆积。
4.2.3 血管紧张素II(ANG II)的调控: 血管紧张素II(ANG II)是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RAS)的生物活性成分,在脂肪组织中发挥重要作用。ANG II可以促进脂肪细胞生长和分化,增加脂肪酸和甘油三酯的合成、摄取和储存,并可能抑制脂肪分解112。多项研究表明,阻断ANG II的产生和/或作用,无论是通过药物还是天然物质,都能减少体内脂肪,且这种减少主要发生在腹部脂肪库,且似乎独立于能量摄入和消化率112。因此,一些天然成分可能通过调节RAS系统来影响内脏脂肪的堆积。
总而言之,传统中药复方和天然成分为内脏脂肪的减控提供了丰富的选择。它们通常通过多靶点、多途径的机制来改善脂质代谢、炎症反应和能量消耗,从而达到减少内脏脂肪、改善代谢健康的目的。然而,仍需要更多高质量的临床研究来进一步验证其有效性和安全性,并阐明其精确的作用机制。
4.3 益生菌与肠道微生态调节
肠道微生物群在宿主能量代谢和脂肪分布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益生菌作为调节肠道微生态的重要手段,通过多种机制影响内脏脂肪的堆积。
4.3.1 益生菌抑制内脏脂肪堆积的机制
益生菌主要通过以下途径干预内脏脂肪:
- 改善肠道屏障功能: 肠道菌群失调和高脂饮食可导致肠道通透性增加,使得细菌内毒素(如脂多糖, LPS)进入血液循环,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进而促进内脏脂肪堆积和胰岛素抵抗。益生菌,特别是乳酸杆菌和双歧杆菌属,能够增强肠道上皮细胞的紧密连接,修复受损的肠道屏障,减少LPS的跨膜转运,从而降低炎症反应,抑制内脏脂肪的异常积累。例如,丁酸及其甘油三酯形式可以显著减少脂多糖(LPS)诱导的人体内脏脂肪组织炎症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的产生。
- 增加短链脂肪酸(SCFAs)生成: 益生菌能够发酵膳食纤维产生短链脂肪酸(如丁酸、丙酸、乙酸)。SCFAs是肠道细胞的能量来源,同时具有多种代谢调节功能。丁酸被发现可以增加内脏脂肪中的ST2调节性T细胞数量,改善葡萄糖耐受和内脏炎症。SCFAs还可以通过激活肠道L细胞分泌GLP-1和肽YY(PYY),调节食欲和能量平衡,从而间接减少内脏脂肪。此外,SCFAs可能通过调节肝脏和脂肪组织中的脂质代谢,抑制脂肪生成。
- 调节宿主能量代谢: 益生菌可以通过影响肝脏和脂肪组织的脂质代谢、胰岛素敏感性以及食欲调节激素来干预内脏脂肪。例如,一些益生菌能够减少肝脏脂肪合成,增加脂肪酸氧化,从而降低肝脏和内脏的脂肪含量。它们还可以改善胰岛素信号传导,提高胰岛素敏感性。
- 抗炎作用: 许多益生菌菌株具有直接的抗炎作用,通过调节免疫细胞功能和细胞因子分泌,减轻由内脏脂肪引起的慢性低度炎症。这有助于打破炎症-胰岛素抵抗-脂肪堆积的恶性循环。
- 影响胆汁酸代谢: 肠道菌群参与胆汁酸的代谢,而胆汁酸不仅有助于脂肪消化吸收,还作为信号分子调节糖脂代谢。益生菌可以通过改变胆汁酸谱,影响其对肠道菌群和宿主代谢的调节作用。
4.3.2 益生菌对腰围及VAT的干预效果
多项临床研究和Meta分析评估了益生菌补充剂对肥胖相关指标,包括内脏脂肪的干预效果。
- 一项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发现,益生菌补充剂在超重和肥胖人群中能显著减少腰围和体脂率,但对体重和BMI的干预效果不显著。这表明益生菌可能对腹部脂肪(包括内脏脂肪)有更特异性的作用。
- 乳酸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 lactis)是研究较多的益生菌之一。一项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发现,在成年肥胖受试者中,补充乳酸双歧杆菌V9能显著降低体重、腰围、臀围、BMI以及内脏脂肪面积,改善血清空腹胰岛素、胰岛素抵抗指数(HOMA-IR)和甘油三酯水平,并增加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
- 另一项Meta分析纳入了7项随机对照试验(共306名受试者),旨在评估益生菌对内脏脂肪的影响。结果显示,益生菌补充剂可以显著降低超重/肥胖成年人的内脏脂肪面积(SMD = -0.37,95% CI [-0.60, -0.15])。亚组分析显示,干预时间大于12周的益生菌补充剂效果更显著。
- 益生元(如低聚果糖)与益生菌的联合使用(合生元)也被发现能更有效地改善肠道菌群,降低体重、BMI和内脏脂肪。
- 一些研究还指出,特定的益生菌菌株组合,如含有乳酸菌和双歧杆菌的混合制剂,在改善代谢综合征患者的内脏脂肪和血脂方面表现出更优异的效果。
尽管研究结果令人鼓舞,但益生菌的种类、剂量、干预时间以及个体肠道菌群的差异都可能影响其效果。未来需要更多的个性化研究来明确不同益生菌制剂在不同人群中减控内脏脂肪的最佳方案。
5. 特殊人群的针对性减控策略
内脏脂肪的减控策略需要根据个体的年龄、性别、健康状况等特殊性进行调整,以实现更精准、高效的干预。
5.1 绝经后女性的综合管理
绝经后女性由于雌激素水平下降,内脏脂肪堆积风险显著增加,同时伴随骨质疏松和肌肉量流失的风险。因此,针对这一群体的内脏脂肪管理需要综合考虑激素替代治疗和生活方式干预。
5.1.1 雌激素替代治疗(ERT)与内脏脂肪
绝经后雌激素水平的下降是导致脂肪重新分布,内脏脂肪优先堆积的关键因素。因此,雌激素替代治疗(Estrogen Replacement Therapy, ERT)被认为是逆转或减缓这一过程的潜在策略。
- ERT对脂肪分布的影响: ERT可以通过补充雌激素,部分恢复绝经前雌激素对脂肪分布的调节作用,从而减少内脏脂肪的堆积,并增加或维持皮下脂肪。研究表明,口服激素替代疗法(HT)可以显著提高绝经后女性皮下和内脏脂肪中的雌酮和雌二醇浓度,并降低内脏脂肪中的睾酮水平,从而提高局部雌激素与雄激素的比率,这可能有助于预防与绝经相关的腹部肥胖。
- ERT的局限性与风险: 尽管ERT在改善脂肪分布方面具有潜在益处,但其长期使用的风险,如增加乳腺癌和心血管疾病的风险,使其应用受到限制。对于老年绝经后女性,雌激素补充剂可能通过靶向IGF2BP1恶化内脏脂肪功能,导致促炎细胞因子增加和胰岛素敏感性降低,这提示在选择ERT时需要权衡利弊并进行个体化评估。
5.1.2 生活方式干预的协同作用
无论是否采用ERT,生活方式干预始终是绝经后女性减控内脏脂肪的核心。将其与ERT结合使用,可以产生协同效应。
- 饮食调整: 建议采用低热量、均衡营养的饮食模式,如地中海饮食。地中海饮食富含植物性食物、全谷物和不饱和脂肪酸,有助于减少炎症,改善脂质代谢,并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一项研究表明,基于地中海饮食的限能量饮食(能量减少)结合体力活动,能显著减少超重或肥胖且伴有代谢综合征的中老年人的总脂肪和内脏脂肪储存。
- 运动干预: 针对绝经后女性,推荐采用有氧运动与抗阻训练相结合的组合运动方案:
- 有氧运动: 旨在提高能量消耗,减少内脏脂肪。如快走、慢跑、游泳等,每周至少150分钟中等强度有氧运动。
- 抗阻训练: 绝经后女性面临肌肉量流失的风险,抗阻训练能有效维持或增加肌肉量,提高基础代谢率,从而有助于脂肪消耗。研究表明,在老年肥胖人群中,组合运动(有氧+抗阻)相比单一运动模式,能更显著地减少内脏脂肪和肌间脂肪,并改善胰岛素敏感性。
- 骨骼健康: 结合抗阻训练还能刺激骨骼生长,对抗绝经后骨质疏松。
- 综合方案: 理想的综合管理方案可能包括在医生指导下,对适宜的患者短期或低剂量使用ERT以改善脂肪分布和骨骼健康,同时长期坚持低热量、均衡的饮食,并结合有氧与抗阻训练,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内脏脂肪,并改善整体代谢健康和生活质量。
5.2 老年肥胖者的功能保护
老年肥胖者常伴有肌少症(肌肉量减少)和内脏脂肪增加,形成肌少性肥胖,这不仅增加跌倒、失能的风险,也加剧代谢紊乱。因此,在减控内脏脂肪的同时,保护和增加肌肉量是老年肥胖者干预策略的关键目标。
5.2.1 预防肌少性肥胖及相关功能衰退的重要性
肌少性肥胖对老年人的健康危害极大:
- 代谢风险增加: 肌肉是重要的葡萄糖消耗器官,肌肉量减少会进一步加剧胰岛素抵抗,使血糖更难控制。内脏脂肪的炎症效应也加重代谢紊乱。
- 身体功能下降: 肌肉力量和质量的下降直接导致活动能力减退,影响日常生活自理能力,增加跌倒和骨折的风险。
- 死亡率升高: 肌少性肥胖被认为是独立预测老年人全因死亡率和心血管死亡率的风险因素。
因此,老年肥胖者的干预目标不仅是“减重”,更是“减脂增肌”,改善身体成分和功能状态。
5.2.2 推荐组合运动(有氧+抗阻)联合优质蛋白饮食
- 组合运动的优势: 如前所述,有氧运动(如快走、慢跑)能有效燃烧脂肪,特别是内脏脂肪,改善心肺功能。抗阻训练(如举重、使用弹力带)则能刺激肌肉合成,增加肌肉量和力量。将两者结合的组合运动,在老年肥胖人群中表现出最佳效果。一项针对老年肥胖者的随机对照试验显示,组合运动相比单一的有氧或抗阻训练,能更显著地减少内脏脂肪(VAT减少36%)、肌间脂肪(IMAT减少41%),同时改善胰岛素敏感性、体力功能和肌肉力量。这种综合效应有助于同时解决内脏脂肪过量和肌肉量不足的问题。
- 优质蛋白饮食: 老年人常因食欲下降、消化吸收能力减弱等原因导致蛋白质摄入不足,加速肌肉流失。因此,在减控总热量的同时,保证充足的优质蛋白质摄入至关重要。
- 蛋白质摄入量: 推荐老年人每日蛋白质摄入量达到1.0-1.2克/公斤体重,甚至更高(如1.2-1.5克/公斤体重),以支持肌肉合成,尤其是在进行抗阻训练期间。
- 蛋白质来源: 优先选择富含亮氨酸(Leucine)的优质蛋白质来源,如乳制品(牛奶、酸奶、奶酪)、瘦肉、鱼类、鸡蛋和豆制品。亮氨酸是刺激肌肉蛋白质合成的关键氨基酸。
- 摄入时间: 将蛋白质摄入均匀分配到一日三餐,并在运动后30-60分钟内摄入蛋白质,以最大化肌肉修复和生长的效果。
- 其他营养素: 补充维生素D和钙也有助于维持骨骼和肌肉健康。
综上,针对老年肥胖者,减控内脏脂肪应以“功能保护”为核心,通过“组合运动+优质蛋白饮食”的协同干预,在减少内脏脂肪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留甚至增加肌肉量,从而改善整体身体功能,提高生活质量,并预防相关的代谢性疾病和不良健康结局。
5.3 代谢综合征患者的多靶点干预
代谢综合征是一组相互关联的代谢紊乱,主要表现为腹部肥胖(内脏脂肪堆积)、高血糖、高血压和血脂异常。内脏脂肪的过量堆积是代谢综合征的核心驱动因素,其减少对改善所有代谢指标至关重要 113。对于已确诊代谢综合征的患者,单一的生活方式干预往往不足以有效管理,因此需要采用药物与生活方式干预相结合的多靶点综合方案。
5.3.1 GLP-1受体激动剂在代谢综合征中的应用
GLP-1受体激动剂(GLP-1RAs)已被证明在改善代谢综合征的多个方面具有显著优势,特别是在减少内脏脂肪和改善血糖控制方面。
- 对内脏脂肪的特异性减少: 临床研究证实,利拉鲁肽等GLP-1RAs能显著减少内脏脂肪(VAT)和肝脏脂肪,即使在未伴有2型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个体中也有效 114115。例如,在PCOS女性中,利拉鲁肽治疗26周可使内脏脂肪减少18%,肝脏脂肪含量减少44%,同时降低HbA1c、空腹血糖和瘦素水平 114。另一项针对心血管高风险超重或肥胖成年人的研究显示,利拉鲁肽3.0 mg联合生活方式干预可使内脏脂肪平均减少12.49% 115。这种内脏脂肪的减少被认为是GLP-1RA改善心血管结局的重要机制之一 115116。
- 改善血糖和胰岛素敏感性: GLP-1RAs通过促进胰岛素葡萄糖依赖性分泌、抑制胰高血糖素分泌、延缓胃排空和抑制食欲,从而有效降低血糖和改善胰岛素抵抗 116。这对于合并高血糖的代谢综合征患者至关重要。
- 心血管保护作用: 除了对代谢指标的改善,GLP-1RAs还具有独立的心血管保护作用,包括降低血压、改善血脂、减轻炎症和氧化应激,这些都进一步支持其在代谢综合征患者中的应用 116。
5.3.2 联合饮食-运动的生活方式干预
药物治疗应始终与积极的生活方式干预相结合,以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和长期维持。
饮食优化方案:
- 低热量饮食: 能量限制是减少内脏脂肪和改善代谢综合征的基础 117。无论采用何种饮食模式,确保总能量摄入低于消耗是减重和减脂的前提。
- 地中海饮食或抗炎饮食: 针对代谢综合征患者,推荐采纳地中海饮食或具有抗炎特性的饮食模式。这些饮食富含膳食纤维、不饱和脂肪酸和抗氧化剂,有助于减少炎症、改善胰岛素敏感性、调节血脂和血压 117。一项研究显示,抗炎饮食干预24周能显著减少体重和内脏脂肪,并改善心血管代谢和炎症状态 117。
- 低碳水化合物/低糖饮食: 限制精制碳水化合物和添加糖的摄入,特别是果糖,可以显著减少肝脏脂肪生成和内脏脂肪堆积,改善胰岛素抵抗 118。
- 高蛋白饮食: 在能量限制的同时,保持足够的蛋白质摄入有助于维持肌肉量,避免肌少症。一项针对肥胖患者的研究发现,在多学科团队的管理下,高蛋白饮食组与标准蛋白饮食组在体重减轻、内脏脂肪面积减少和瘦体重维持方面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119。
运动干预:
5.3.3 VAT减少与代谢指标改善的相关性
内脏脂肪的减少与代谢综合征患者多个代谢指标的改善密切相关:
- 胰岛素敏感性: 内脏脂肪的减少直接降低了进入肝脏的游离脂肪酸负荷,减轻肝脏胰岛素抵抗,从而改善全身胰岛素敏感性 113121。一项研究发现,仅通过生活方式干预实现5%的体重减轻,就能在12年随访期内将2型糖尿病风险降低80%,这主要归因于内脏脂肪和肝脏脂肪的显著减少以及胰岛素敏感性的提升 120。
- 血脂异常: 内脏脂肪减少有助于降低甘油三酯水平,改善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LDL-c)的颗粒大小和密度,从而降低动脉粥样硬化风险。一项多学科团队对肥胖患者进行管理的研究表明,在体重减轻的同时,HDL-c水平也随之升高 119。
- 血压: 减肥药物可以通过改善心血管风险因素如高血压、高脂血症和胰岛素抵抗来发挥作用 116。
- 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 由于内脏脂肪与肝脏脂肪存在直接关联,内脏脂肪的减少是改善NAFLD的关键。多项研究显示,GLP-1RAs和生活方式干预均能显著减少肝脏脂肪含量 114120122。
综上所述,对于代谢综合征患者,采用GLP-1RAs等药物联合个性化的饮食和运动干预,能够实现内脏脂肪的有效减少,进而全面改善高血糖、高血压、血脂异常等代谢紊乱,并最终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这种多靶点、综合性的治疗策略是提高患者预后的关键。
6. 减控效果评估与长期维持
有效的内脏脂肪减控不仅需要科学的干预策略,更离不开准确的评估方法和长期的维持机制。对减控效果的评估有助于及时调整策略,而对维持要素的理解则能帮助个体避免反弹,实现长期的健康目标。
6.1 内脏脂肪的评估方法
准确评估内脏脂肪(VAT)的含量对于指导临床干预和监测治疗效果至关重要。目前,评估内脏脂肪的方法多样,从简便的体格测量到精准的影像学技术,各有优缺点。
6.1.1 常用评估手段及其优缺点
腰围 (Waist Circumference, WC):
体重指数 (Body Mass Index, BMI):
磁共振成像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MRI):
计算机断层扫描 (Computed Tomography, CT):
双能X射线吸收法 (Dual-energy X-ray Absorptiometry, DXA):
生物电阻抗分析 (Bioelectrical Impedance Analysis, BIA):
矢状腹径 (Sagittal Abdominal Diameter, SAD):
6.1.2 推荐的动态评估体系
鉴于各种评估方法的优缺点,建议采用临床与自我监测相结合的动态评估体系:
家庭自我监测:
- 定期腰围测量: 作为最简便的自我监测方法,每月或每两周固定时间测量腰围,可以初步判断腹部脂肪的趋势变化。建议使用“腰围观察尺”(Waist Watcher)等工具,可提高测量准确性并进行风险自评 124。
- 体重与BMI监测: 每日或每周监测体重,结合身高计算BMI,以追踪整体体重变化。
- 矢状腹径(SAD)测量: 如果条件允许,在家中定期测量SAD,作为更精确反映内脏脂肪变化的指标。
临床专业评估:
- 影像学检查: 对于初步评估为高风险、或需要精确了解内脏脂肪含量及分布、或评估干预效果的患者,建议定期进行MRI或CT检查(每年或每半年一次,根据风险程度和医生建议)。MRI因无辐射更适合多次复查。
- BIA身体成分分析: 作为一种补充手段,BIA可提供体脂率、肌肉量等整体身体成分信息,帮助综合评估减控效果。
- 血生化指标: 定期检测血糖、血脂、肝功能、胰岛素抵抗指数等代谢指标,以综合判断内脏脂肪减少对代谢健康的影响。
通过结合上述方法,可以形成一个全面、动态的内脏脂肪评估体系,既能方便地进行日常监测,又能获得专业、精确的诊断数据,从而确保减控策略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6.2 长期维持的关键要素
成功减控内脏脂肪仅仅是第一步,更具挑战性的是如何防止其反弹并实现长期健康的维持。这需要多方面的策略,包括固化行为习惯、建立社会支持系统以及根据身体适应性进行阶段性调整。
6.2.1 行为习惯的固化
良好的行为习惯是长期维持内脏脂肪减控效果的基石。
- 饮食记录与自我监测: 持续的饮食记录(如食物日记或使用手机APP)能帮助个体更好地了解自己的饮食模式和能量摄入,及时发现并纠正不健康的饮食行为。这种自我监测行为已被证明与长期体重维持呈正相关。记录不仅限于食物种类和份量,还可以包括进食时间、情绪状态等,从而识别潜在的饮食触发因素。
- 运动依从性: 将运动融入日常生活是至关重要的。这意味着选择自己喜欢并能长期坚持的运动形式,并制定切实可行的运动计划。研究表明,有氧运动与体重减轻和内脏脂肪减少相关,尽管其对体重维持的直接证据尚不完全确凿,但较高的运动量对于体重维持具有价值 132。定期评估运动强度和类型,并根据身体状况进行调整,有助于保持运动兴趣和依从性。例如,可以尝试不同的运动项目,或与朋友一起运动,增加乐趣和社交性。
- 其他健康行为的养成: 除了饮食和运动,充足的睡眠、压力管理(如通过正念冥想)和戒烟限酒等健康行为也应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些行为有助于维持内分泌平衡,减少炎症反应,从而间接支持内脏脂肪的长期管理。
6.2.2 社会支持与环境调整
社会支持和积极的环境因素在长期减控内脏脂肪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 家庭监督与参与: 家庭成员的支持和理解对个体维持健康生活方式至关重要。家庭监督可以包括共同制定健康饮食计划、一起参与体育活动、互相鼓励等。研究显示,配偶或家庭成员的积极参与能够显著提高减肥成功的概率。一项荟萃分析发现,基于社会支持的减重干预在干预结束时及3-6个月随访时显示出显著效果 133。
- 社区健康管理与同伴支持: 参与社区健康项目、减肥支持小组或拥有志同道合的同伴,可以提供情感支持、信息交流和经验分享,增强个体的归属感和坚持下去的动力。例如,减肥手术后的患者对术后营养建议的高依从性与更少的蛋白质和矿物质流失、以及最大化的内脏脂肪减少相关 134。护士主导的糖尿病自我管理教育计划可以显著改善患者的糖化血红蛋白、血压、体重和自我管理行为 135。这说明专业的社区管理和指导对长期健康管理的重要性。
- 环境改造: 创造一个支持健康行为的物理环境,例如,家中减少不健康零食的储存、增加新鲜蔬果的可见性;选择步行或骑自行车上班;积极利用公园、健身房等运动设施。
6.2.3 阶段性调整与个体化策略
身体会对长期的减脂过程产生适应性改变,因此需要根据这些变化进行阶段性调整。
- 根据代谢适应性调整运动强度: 随着体重的下降和体能的提高,身体的基础代谢率可能会略有下降,同时运动所消耗的能量也会减少。因此,需要定期评估运动效果,并逐渐增加运动强度、时间或频率,以持续刺激脂肪燃烧。例如,可以从快走转向慢跑,或增加抗阻训练的重量和组数。
- 调整饮食结构以应对平台期: 在减脂过程中,往往会出现“平台期”,即体重和脂肪减少的速度变慢甚至停滞。此时,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饮食结构,进行微调,例如进一步减少精制碳水化合物摄入,增加蛋白质和膳食纤维,或者尝试短期热量循环,以打破身体的适应性。
- 心理调适与应对挫折: 长期减控过程中难免会遇到挫折或反弹。学习如何识别并应对这些挑战,例如通过寻求专业心理咨询、调整心态、设定实际目标等,对于防止复胖至关重要。研究发现,提升个体自主性支持和自主性自我调节能力,有助于更好的体重减轻效果 136。
- 定期专业评估: 保持与医生或营养师的定期沟通,进行专业的身体成分评估(如使用BIA或DXA监测体脂率、肌肉量和内脏脂肪水平),并根据评估结果和个人健康状况,及时调整干预方案。这有助于确保减控策略的科学性和持续性。
通过上述多方面的努力,将减控内脏脂肪上升为一种可持续的健康生活方式,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反弹风险,并实现长期的健康收益 137138。